1991年吳玲瑤獲頒中國文藝協會海外文藝獎,由詩人余光中頒獎給吳玲瑤

(編按)

欣聞現任海外華文女作家協會會長的姚嘉為女士, 榮獲2020年中國文藝協會五四文藝獎章,獎項為「海外文藝獎散文類」,文友熱烈向她致賀。

有文友提及早在三十幾年前,趙淑俠於1980年、趙淑敏於1986年、喻麗清於1987年、蓬丹於1998年、吳玲瑤於1999年、周芬娜於2005年、簡宛於2010年,已經分別獲得此獎,也一起恭賀。

並找出蓬丹當年應邀返台領獎,參與盛會的感想作了實錄,題為「風雨交加,澆不熄文藝的熱情 - 中國文藝獎章頒獎盛會側記」,

發表在美國世界日報周刊,其中提到了許多位前輩,他們或許已不再活躍於文壇,但他們的名字與行誼至今令人緬懷,故特刊用此文以茲紀念。

「風雨交加,澆不熄文藝的熱情 - 中國文藝獎章頒獎盛會側記」 

by 蓬丹

一九九八年四月中旬接到臺北長途電話,告知今年中國文藝協會頒發的「第39屆文藝獎章」,我得到海外文藝獎項,希望我可返台領獎。文協王秘書長這通電話令我思慮良久。原本計畫四月下旬赴波士頓參加由北美華文作協紐英倫分會張鳳會長籌辦的「史、詩、小說研討會」。對此行嚮往已久,緣由於旅居美國多年尚未能往波城一遊。並希望五月中旬再行返台,將我第八本新書交由九歌出版社付梓。

文藝獎章頒獎典禮訂在五月四日文藝節舉行。據榮獲去年文藝獎章的何念丹文友說,這個盛會相當隆重。但若回去領獎,勢必要將返台之行提前,波城之旅縮水。行程密接得沒有喘息空間。波士頓之行意猶未盡,但仍決定提早回台,及時參加了五月三日得記者會,會中二十六位得獎人簡單報告獲此殊榮的感受。我說「以前幾次得文學獎都沒有機會回來,這回卻選了個有風有雨的五月天參與盛會,應當說是和中國文藝協會有緣吧。」當然更高興能因此機緣見到了仰慕已久的前輩,多時不見的文友,以及三月份才在洛杉磯道別,如今又在臺北重逢的王藍先生和王伯母。「他鄉遇故知」,份外欣喜。

五月四日下午三時,環亞飯店二樓國際廳已坐滿協會員及來賓。由於匆促返台,未及通知任何文友,而唐潤鈿阿姨及袁言言女士因在報上看到消息,特抽空來現場致賀,讓我十分感動。幼獅文化公司也細心地為我送來一隻豎立的大花環,祝賀我的「流浪城」再版及得獎,使我浪跡漂泊的足履彷彿又有了歸返的感覺。

灑著金粉、豔光照射的大型紅色剪字給會場帶來一股歡愉氣息,文協理事長饒曉明先生首先致詞,他語重心長指出:「在迷惘、低沈而混亂的現代社會中,如何集中文藝的力量,掃蕩垃圾文章,創作對人心有益的作品,是當前文藝工作者的使命。一個重視文藝的社會,才有可能成為一個富而好禮的社會。」他一語道中所有執筆者衷心的期望與期待。

風度高雅的文建會主委林澄枝女士則提到了更現實的問題。她說:「五四是文學人永遠的懷念。那是一個革新的、不斷求進步的時代。文建會也希望能傳承那種精神,但在臺灣官方單位中仍處於弱勢中的弱勢地位。成立十六年來,不斷敦促政府重視文藝,經費由起初的二億增加到四十億,當然仍有待加強,因為文化藝術才能救國,導正社會亂象,同時也可以使人常保青春 ….林主委幽了一默: 「饒理事長多年來一直沒有變 反而更年輕、更有精神,他說秘方就是喜愛中國文藝,顯然對文藝的熱情可以抗老呢。」

文復會黃石城秘書長是一位直率坦誠的政府官員,他對文化的重視可由爭取預算所表現的努力看出。他談及一次編列預算的會議上,有人提出文藝經費一億,另外有人說一億怎夠,應增加一倍。他自己則直言不諱說: 「一億二億都不夠,至少十億,就算是十億,也不過十八標的零頭。」他的語氣有些痛心:「顯然我們的社會,文化建設比物質建設落後太多了!」

身材髙挑的文工會主任黃麗卿女士看來是青年才俊型的。她的聲音嚓亮,舉手投足間充滿幹勁,她用熱切的語調表示,文化工作的使命感,將促使她在崗位上全力以赴。

中央副刊主編,也是小說家的林黛嫚小姐代表得獎者發表感言,她說寫作就像詩人波特萊爾描述的,是一種內在不可抗拒的衝力,必須付諸行動。但寫東西對她的兒子來說卻不是「好東西」,因為佔據了媽媽太多時間。饒是如此,她仍不肯放棄創作,只有透過寫,她才能發現「我」在那裡。

伊利諾州的胡華玲女士劇代表海外獲獎者發言。她提到以前在報報章上看過我很多文章,這次來台得以相識也是收穫之一。因為她住在美國的小城,每篇作品都是在孤燈下完成。完成後也聽不到讀者的掌聲或回音。海外的寫作之路孤清而漫長,因此這次能夠獲獎使她感到十分振奮。她道出了海外文學人一致的心聲音。

每位發言者的談話都十分誠懇,使我覺得眾志成城。也相信熱愛文藝的有心人,將在亂世中發出清音,「風雨如晦、雞鳴不已」地在文化領域內盡一份心力。

得獎者胸前掛著亮晶晶得獎章,手持精美獎牌,合影留念後一同參加在環亞江浙廳的晚宴。當晚文藝表演的節目也頗精彩。冷靜小姐的蒙古舞造型及舞姿令人眼睛一亮,對口相聲由此次獲民族曲藝獎的林明及舒宗浩擔綱,詞句對話十分逗趣,可見下了一番功夫,林文彬的快板說書充滿鄉土味,任人回想某種古老親切的情調,這些表演者看來都才三十來歲,卻致力於傳統藝術,想來九十年代的臺北人,需要一些溫和平緩的娛樂,來平衡過於荒促的生活步調。

五月五日下午,文藝協會安排一場小型茶敘,歡迎我們這些海外作家。這是我第一次造訪位於台大附近的道藩書館,覺得文藝工作者有一個專屬他們的場地真是幸運。但這也是好幾位文協元老當年努力奔走促成的。廳堂中一面大理石銘刻的「道藩廳記」詳細記載了這段經過。

茶敘中幾位前輩的談話給我印象至深。王藍先生談及文藝獎章至今已邁入第三十九屆,而十年來他都沒有缺過席,是一個全勤的紀錄。簡短的言辭深深表達了對文協的關愛以及對後進的提攜之意。所以至今在海內外俱是受人敬愛的長者。司馬中原先生感歎著當今的文化異化現象。年輕人生於承平,不知憂患,沈迷於離經叛道的文字、揭人隱私的作品大賣,色情兩字倒過來就成了文學--情色文學。具文化直覺和社會責任感的出版商越來越少,令人憂心。

文協監事會主席袁睽九先生筆名應未遲,他再度感謝我們的參與,並說:「文藝獎章有獎無金,海外作家自費返台領取,更能表達對文藝的熱愛」。王吉隆秘書長是詩人,筆名綠蒂,他補充說:「這個獎章是一種榮譽,歷史悠久,相當受到文壇重視」。王秘書長擔任此次頒獎及茶聚主持人,克盡職責,功不可沒。文協三月一期的寫作進修班也是由他一手統籌,忙碌之餘還能寫出像「坐看風起時」的優美詩章,令人佩服。

一連三天的活動,都遭逢午後陣雨,而且一下就大半天,但濕漉漉的天候,並未中斷我們在文藝路上前進的腳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