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影思華年

蓬丹

九月十四日中秋節那日，世界海外華文女作家第十屆雙年會在美國拉斯維加斯召開。我在一九九一年入會，今年是第四次參加，但距上次與會竟倏忽已有十二年了。

睽違久矣的老友見面，把臂言歡之時笑說:  「妳居然都沒變! 」而一些照片或文字中神交過的新知相晤，有人客氣地贊道: 「妳比照片還好看。」或是「妳的人和文章一樣美! 」， 雖明知是溢美之辭，但總讓聽者喜滋滋的，當然我也會適度恭維對方一番，或許有些誇張，但絕非言不由衷，毋寧說是傳遞一種人與人之間的善意，可不是嗎?  這次開會後，散居世界各地的文友，至少得等兩年才有再度相聚的機會﹔即使在中秋圓月的見證下相約，但誰也不能確保兩年後一定能成行，何不說些好話，大家開心，彼此留下親切的印象與美好的回憶呢?

再深一層想，一個人稱得上美麗或創作力旺盛的年歲又有幾多? 若等到對方雞皮鶴髮或江郎才盡再用上述詞語恭維，不僅叫人覺得肉麻，其虛情假意更不言而喻了。而有的時候，有些人可能聽不到妳的好話就揮手自茲去了。曾與歐洲的一位女作家有過短暫交集，但我久未參加雙年會，誰知她在去年因病去世，我無法與她分享在音樂方面的共同愛好了

這次大會上有著一場又一場精彩演說，如同一道道豐富的盛宴﹔而散會前安排的一段「追憶逝水年華」幻燈片欣賞，恰似可口的飯後酒，讓人不禁酩酊，酣沉在某種淡淡的往日情懷中。五十餘位文友提供了舊照，原先的構想是讓大家猜謎，不過有人寄來的是嬰兒照，這就太難猜了，只得割愛。後來在會場上因時間關係，就由製作幻燈片的純瑛一個個報出影中人的名字。

每張照片都搭配了相對應的風景圖片，背景音樂是貓王渾厚抒情的歌聲，一張張照片轉換，來不及細看，只是驚鴻一瞥，但已足夠讓人感悟: 原來坐在我們週遭的、大多已步入中年的文學姐妹們，每人也都有過神采飛揚的芳春年華﹔而有些名字被報出時，引起一陣陣驚呼。

喔! 那巧笑倩兮的新娘居然是平時打扮中性化、十足頑童作風的克難!

沒錯! 那美目盼兮的嫵媚女子是四十多年前的美之，她曾將這張照片用作一本書的封面。有次書展，一位男士看到這本書，在會中到處追問這位漂亮小姐有沒有來，引為趣談佳話。

育梅提供一張側面的半身照，文藝少女的風姿躍然紙上。此後，她果然走上創作的路。

一身戎裝、腰間還配帶著手槍、看來英姿勃發的女兵是一位新會員。這張照片讓人聯想: 她的筆鋒想必相當銳利吧?

淑敏姐、明琤姐、簡宛姐、麗清姐……. 她們成為姐字輩，不僅因為寫作資歷深，更因文采風度俱佳，原來她們從年輕時就有氣質到現在……

照片中的玲瑤配帶著一付大大的眼鏡。二十年前與她在洛杉磯相識，寬邊大眼鏡後那慧黠的目光令人印象深刻，而後大眼鏡甚至成了她的註冊商標。闊別數載，我注意到她已換了小型的眼鏡，原來是因為已買不到那樣大的了，照片，見證了潮流興衰。

我寄去的是一張置身漫天桃花中的生活照。記得當時初見這種景致就急急將之攝下，怕那令人屏息的美只是一場幻境浮夢。 當照片洗出，滿目嫣然，我執筆寫下:「極目天涯，任兩岸桃花的酡紅沾頰……」 這句子被出版社選作「花中歲月」這本書的封面文字。照片，無意間讓人靈思泉湧。

……………

大家溫習著各自走過的烟波寒翠、明月浮舟的往昔。雖不曾參與彼此的過去，但這些照片讓我們捕捉到片羽粼光，拉近了彼此的距離，在今夕的中秋月色中，我們不吝惜將 「妳年輕時真漂亮……」這些美言佳句掛在嘴邊，並以此開啟了對話窗口。這個「追憶逝水年華」的片段也可說是主辦單位的神來之筆。觀舊照思華年，我們並未自憐自傷，顧盼之間，反覺十分自得!

Doris Yu
9012 Greenwood Ave.
San Gabriel, Ca. 90012
USA