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昭英、劉華源夫婦與呂紅合影

王昭英、呂紅與汶萊時報(The Brunei Times)邱啟楓副總編合影

原本我與她只是編者和作者的關係。2008年,我們女作家協會徵集稿件,從大量稿件中看到:冬天隨想曲。作者是:一凡。多麼謙虛低調啊!或許,那大概就是我認識她的開始。

一凡,本名王招英,1962年新加坡南洋大學中文系畢業,即赴英國倫敦大學東方學院中文系攻讀。後與任律師的劉華源先生定居汶萊。創作以散文為主,兼微型小說及論文書寫。任新加坡《新世紀學刊》編輯顧問,《世界華文微型小說》期刊顧問,《世界福州十邑同鄉會》第五屆冰心文學獎評委。著有散文集《雙飛集》《跨越時空的旅程》以及詩文集《撒向人間都是愛》等;主編《東南亞華文文學選集—汶萊卷(1945~1999年)》。

“留學生涯說冬天”。她說的是在不同的人生階段,感受迥然不同的冬天,60年代初她與先生一起赴英倫留學。她是從夏日炎炎的赤道來到了四季分明的溫帶。在那裡,她挺過了艱難的留學初期。感受了外鄉人的寒冷與歧視……理想和信仰卻經受了一個生命的嚴冬。冬去秋來,她進入了人生的秋季。孩子們80年代也赴英國留學,而自己人生進入了一個秋收的季節。各種人生況味在筆下汩汩流動。她驚喜的看到,自己的文字變成一篇篇作品,變成厚薄不一的書本。她又被邀請參加各種文學會議。所以,那些年她也是常常飛來飛去,結交同道。她欣慰著,人生金秋話冬景。入冬時節思永恆。她在文章最後寫道,轉眼人生已入冬。

筆調優雅舒緩,富有韻味,像一股溪流在密林中流淌,將你帶入遐想……

那珍貴的留影,那短暫而難忘的時光……

從下榻的帝國酒店客房望向窗外,草地、椰林、泳池、沙灘,還有浪濤拍岸的海灣,令人心曠神怡!聽昭英夫婦說,國王兒子投鉅資建金碧輝煌的超豪華酒店,被民眾詬病指責,但美煥美侖的藝術裝飾及迥異風格,亦為汶萊留下絕妙見證。

汶萊之行,一個意外的收穫。儘管時間短,但感受頗豐。

昭英給我的印象。溫暖,親切。說話辦事,不疾不徐,就像一個大家姐一樣。而她的先生劉華源一點也看不出是一個聞名汶萊的大律師。笑眯眯的,還有點逗趣的樣子。

這對比翼雙飛、攜手同行的文學愛侶,處處盡顯和諧之美。那什麼是他們的堅實的思想基礎呢?

回想那年在汶萊的探幽尋秘。王昭英夫婦邀我到她家品茶,看他們的藏書,他們的作品,他們極具中華文化氛圍的擺設,還有畫家為他們夫婦畫的像。從風華正茂到花果豐盈。數十載風雨春秋,他們的思想情操,他們對文學的熱愛與追求,誰能想到,這被許多人忽略的小小伊斯蘭教君主國,有一對夫妻共同營造、小心呵護的中華文化的綠洲?

我們參觀了博物館,感受一個國家豐富的人文歷史;我們也去了以多種語言立于社會的華人報社;訪曾任《亞洲週刊》副總編輯,汶萊時報(The Brunei Times)集團現任副總編輯邱啟楓,走近為公義為自由而努力奮鬥的人們;我們見到不同層面的人,畢竟是這裡的華人,畢竟從小在這裡接受了華文教育。

華源兄夫婦帶我們去參觀創立於1931年的馬來奕中華中學。1968年華源兄從英國學成返回汶萊後,一面協助哥哥劉鴻祥經營家庭生意,一面執律師業,其間從1975年到1983年,汶萊華文教育面臨辦理教學經費和改制的危機,華源兄臨危受命,出任奕中董事會董事長;其兄也深明大義,積極支持奕中,並慷慨捐贈一座命名為“劉鴻祥樓”的教學大樓。面對著亡兄及自己心血的成果,觸景生情,華源兄臉上露出壓抑不住的自豪,但也掠過一絲淡淡的笑。

汶萊地處婆羅洲島北部,與東馬砂勞越及沙巴為鄰,國土面積只有五千七百六十五平方公里。根據2014年年鑒,全國人口約四十二萬三千,馬來族是最大民族,占總人口百分之六十六,華族占百分之十一,約四萬七千人。在汶萊出生的華人,不能自動成為汶萊公民,必須經過語文(巫文)考試及格,方給予公民權。因此汶萊有相當大部分的華人,由於通不過語文考試而成為無國籍人士。華文文學賴以生存的華文報刊無人經營;華文文學作品只好到鄰國的華文報刊發表。八所華文學校,其中僅有三所華文中學。這些學校的創建和辦學經費,都來自華人社團。酷愛中華文化的有識之士,懷著“路漫漫兮其修遠,吾將上下而求索”的執著精神,為賡續中華文化傳統做著孜孜不倦的努力。

回想上世紀六十年代,他們遠到英倫留學,異國生涯對他們是既艱苦又充滿挑戰。面對與東方迥異的西方世界,他們不但有普遍意義上的鄉愁,還有深沉的文化鄉愁。他們想家,思念故土,亦對自己的文化傳統充滿眷戀之情。是與個體生命密切相連難以分割的國度家園!

恰如婆羅乃中華中學——牆壁上五顏六色的中文字:營造夢想與希望的搖籃。

昭英回憶道,當學成歸來踏上故土那一刻,她突然對艾青的詩句:“為什麼我的眼裡常含淚水?因為我對這塊土地愛得深沉”,產生深深的共鳴。昭英作品中結尾韻味綿遠悠長——

小鎮生活有如一潭平靜的湖水,偶爾泛起一陣漣漪,很快又複歸平靜。小鎮的人生有如這裡的公路一樣平直,既無上坡下嶺,亦不蜿蜒曲折。沒有戲劇性的大起大落,當然也沒有繁華夢醒的愴然落寞。喧騰熱鬧不等於豐富充實,淡泊寧靜不是單調空虛的代名詞。只要胸懷世界,心系人生,小鎮雖小,天地亦可以是遼闊的。

翻閱女作家文集《女人的天涯》,還有那麼親切的合影,回眸相識點點滴滴——

照片中,我搭著一條灰色的長披肩笑容滿面。昭英姐也就在我旁邊。長長的披肩。其實我身上的披肩正是她臨時給我披上的,因看我衣裙單薄,初冬時節,外涼風寒,所以把長披肩搭在我身上。她之心細,有若大姐風範!

從合影上看她的身體還是很棒的。頭髮烏黑而且多。笑容更是溫暖。氣色也相當不錯。一轉眼已好幾年。當從文友群中驚悉昭英離世的資訊,一時,竟完全不敢相信!

那珍貴的留影,那短暫而難忘的時光……

為什麼冬天那麼讓她感慨萬端?抑或是,年輕時經歷的酸甜苦辣咸成為生命中抹不去的印痕——就連告別也選擇了冬天。

“往事如煙,往事也不如煙,這是個回憶的季節,也是一個思索的季節,我從何處來?我往何處去的答案也許可以讓人較坦然地走向永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