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月一日結束亞洲之旅,從新加坡過境台北,已是傍晚六點多,離飛美的時間還有五個多小時,本有溜出去呼吸一下台北空氣的衝動,妹妹在Line說:還是我到機場見妳吧。

她帶來我愛吃的鳳梨酥以及我託買的幾本書,姊妹倆在機場的美食廣場,聊個不停。其實上次回台相聚不過三個月前而已。九點多我催她早點回去之後,到貴賓室小憩。取出手機看看訊息:玲瑤姊走了!!!海外女作協的Line群裡,一片驚嘆與哀悼,我一度懷疑自己的眼睛花了,還是腦子暈了。但是滑著一波又一波的訊息,我不得不相信眼前這個殘忍、悲痛的事實。

有幾位文學姊妹說上次與玲瑤姊的Line通訊日期在五月七日,我回看自己的也是。那一天,玲瑤姊傳了她的夫婿陳漢平博士在副刊刊登的大作,我寫了幾句心得給她,她留言謝謝我的鼓勵與愛護。一如往常的謙虛客氣。在那之後,我們倆的對話框,留下永遠的空白……

懷著難過的心情,我往回爬梳,在2020年初美國的疫情還沒大爆發之前,我收到玲瑤姊邀請加入新成立的OCWWA的Line群,後來很快就達到近百位會員了。疫情來了之後,社群的聯絡變得更加重要,不管在微信或Line,姊妹們分享文章、圖片、笑話、雲會消息,甚至自己的烹調、插花作品等。非常熱鬧,天涯若比鄰。

玲瑤姊在世界副刊專欄刊出的幽默小品,在群裡都會有人貼出,也會引起熱烈討論與好評,我總是潛水暗暗欣賞,不大好意思浮出。有時為顧及眼力,沒法緊追社群動態,跟漏了是常有的事。沒想到玲瑤姊總記得我,私下發給我文章的鏈接,包括漢平博士的。每一篇我都細細品讀,然後分享心得給她。在鬱悶的疫情時期,她的文字特別溫暖,像一帖開心良藥,提醒著人們幽默過日子,幽默看人生。

日子庸庸碌碌地過著,五月到七月這段時間,曾出國了兩趟,當我察覺有一陣子沒收到玲瑤姊分享作品時,也發現群裡有人詢問玲瑤姊的近況,有人說她訊息不讀不回,又有人說已讀不回。這實在有點不尋常。但我樂觀地想,玲瑤姊或許在忙著把文章結集出書,不想受打擾吧,姑且耐心等待她宣布好消息。萬萬沒想到等來的卻是……七月十五日她已仙逝的噩耗。

玲瑤姊五十年前移民來美後致力寫作,同時關心海外華文文壇的發展。定居加州的她,一九八九年與陳若曦、喻麗清等多位女作家前輩共同創立「海外華文女作家協會」,曾任第十屆會長,現在女作協的網站上,還有玲瑤姊寫的協會歷史。一九九一年她也曾特地從加州到紐約,出席「北美華文作家協會」的成立大會,是前兩任會長─陳裕清先生、馬克任先生的副會長。一九九六年北美作協在紐約舉行雙年會,那時我在報社工作,也參與北美華文作協的秘書事務,見到了來自北美各地許多名作家,包括玲瑤姊。玲瑤姊雍容貴氣,談吐親切,毫無架子。一九九八年世界華文作家協會在台北圓山飯店召開大會,我們又相遇,情誼增進。後來我也在她鼓勵下加入了女作協的行列。

兩個孩子相繼出生後,我有很長一段時間成了全職家庭主婦,與文友圈幾乎斷了聯繫。平常只有在報刊上讀到玲瑤姊的文章,偶爾在過節時傳送電郵問候。2018年我接任紐約華文作協會長,2019年張鳳姐當選女作協副會長暨執行長,我勉力受託忝任財務理事兼文選編輯,我和玲瑤姊的通訊開始多了起來。已經被喻為幽默大師的她,著有五十多本暢銷書,粉絲遍布全世界,對我這個沒有長進的後輩,她一如既往,親切愛護。

2020年疫情肆虐,文學雲會蓬勃興起。我曾鼓起勇氣試邀玲瑤姊擔任紐約作協的雲會主講人。她很客氣地回覆我:「好感動,謝謝你想到我。但是我做過幾次zoom都不是很成功。因此想到疫情一過,我自費飛紐約幫您們講一場。」玲瑤姊肯定是許多單位爭相邀請的演講對象,為了不讓大家失望,2021年5月她在北美數十個組織包括紐約作協的聯合舉辦下,以「笑裡藏道」為主題在雲端開講,五百位的線上名額很快就爆滿。整整兩小時毫無冷場,笑聲不斷,聽眾與讀者們大呼過癮。

2021年北美華文作家協會在雲端慶祝三十周年,為了製作開頭的短片,我試著收集舊照片和剪報等資料。當我聯繫玲瑤姊時,她很快就傳了好幾張成立大會時的珍貴照片,包括座談會貴賓、及郭為藩、毛高文、梁肅戎等名人的書法賀詞等等。2022年世界日報製作前副董事長馬克任先生逝世十周年的特輯、今年二月星雲大師辭世,台北文訊雜誌推出紀念專版,都承蒙受託向玲瑤姊邀稿。玲瑤姊總是一口就答應,當作極速件地重視,立即費心費神動筆,幾天之後即交稿,並附舊照片作為配圖。我對她認真敬業的精神、對舊事故往驚人的記憶、及保存資料的功夫感到十分嘆服。

去年我把多年沉積下來的作品出了一本書,厚顏地寄給她。竊想,寫得再不好,玲瑤姊會包容吧。驚喜的是,她收到書後,捎來訊息:收到您的新作,就一直拜讀,寫得真好,篇篇親切……很喜歡。給了我莫大的鼓勵。

我們之間的聯繫,大多藉著社交軟體或電郵。有時為了公事,會通電話,順便話點家常。我感覺到她在寫作之餘,心心念念的是她參與的幾個文學組織的發展。她去世的消息傳出後,廣大的文友圈掀起震撼,資深資淺的作家文友,不分地域,紛紛表達對她的懷念與哀思,我也從中看到她與這麼多人有著或深或淺的交情。她的離去,是文壇遽大的損失,也是我們許多人的生命中一個很遺憾的失去。

謹以拙筆寫下此文,誌念我和玲瑤姊的一段緣分,感謝玲瑤姊在世時對我的照顧。也感謝她用文字、用話語,帶給無數人歡樂以及學習幽默之道。玲瑤姊,您已活出精彩的一生,再也無病無痛,請您安息吧!

(筆者為海外華文女作家協會終身會員,第16屆財務理事兼文選編輯)

 18 悵永遠留白的對話框念玲瑤姊by李秀臻1

圖說一:1998年世界華文作家協會在圓山飯店舉行大會。玲瑤姊(右一)、與筆者李秀臻(右二)、前世副主編田新彬、姚嘉為、張鳳等多位與會者合影。

 18 悵永遠留白的對話框念玲瑤姊by李秀臻2

圖說二:筆者獲玲瑤姊2020年寄贈簽名著作《幽默過日子》。